Claude Code从来就不是什么编程工具

硅星人,2026-01-17 10:23:16


作者 | 周一笑
邮箱 | zhouyixiao@pingwest.com

1月12日,Anthropic发布了一款新产品Cowork。官方给它的定义很有意思:Claude Code for the rest of your work,给剩下那些不写代码的人用的Claude Code。

同一周,这家公司做了另一件事,大规模封锁第三方工具使用Claude Code订阅的权限“薅羊毛”。另一方面对竞争对手(如xAI)执行更严格的访问限制,导致其在Cursor中无法继续调用Claude。

一边在开放,一边在封锁。看起来很矛盾。

但其实不矛盾。这两件事指向同一个事实,Claude Code从来就不是一个编程工具。它是Anthropic埋下的一颗种子,现在到了收获的时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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为什么突然封神

先简单介绍一下Claude Code是什么。Anthropic在2024年底推出了名为Claude CLI(Claude Code 的前身)的第一个版本用于团队内部测试,在终端里用自然语言描述需求,AI就能自动读写文件、执行代码、运行测试,完成各种开发任务。和Cursor、GitHub Copilot这类在编辑器里提供代码补全的工具不同,Claude Code更接近一个自主干活的AI助手。

过去一个月,它在开发者社区的讨论热度达到了一个临界点。几条推文起到了引爆作用。


Google首席工程师Jaana Dogan发了一条推文,大意是她让Claude Code处理一个问题,结果它在一小时内生成了她团队花一年时间才完成的东西。这条推文获得了超过800万次浏览。

前特斯拉AI总监Andrej Karpathy的反应更直接,他说自己“从未感到如此落后”,浏览量超过1400万。

但最让人震惊的是Claude Code创造者Boris Cherny自己说的话。他在推特上公布了一个数据:30天内,他对Claude Code代码库的所有贡献,100%都是由Claude Code自己编写的。4万行新代码,259个PR,全部出自AI之手。


商业数据也在印证这种狂热。Claude Code自2025年5月全面开放以来,年化收入已经突破10亿美元,在发布后三个月内使用量增长超过10倍。Anthropic内部超过80%的工程师每天都在使用它。

这些数字很惊人,但大多数讨论都停留在编程效率提升这个层面,而这可能是对Claude Code最大的误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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Claude Code的伪装

要理解Claude Code到底是什么,最好从它创造者的一句话开始。

Boris Cherny在Latent Space播客的访谈中说过:“Claude Code与其说是一个产品,不如说是一个Unix工具。”这句话很关键。Unix工具的特点是什么?可组合、可管道化、能和其他程序无缝协作。它不是一个封闭的应用程序,而是一个可以接入任何工作流的基础模块。

这解释了一个反常现象,为什么大量非程序员也在用这款编程工具?有人用它管理邮件,有人用它整理文件,有人用它分析数据,有人用它做市场调研。如果它真的只是个编程工具,这些用法根本不应该存在。

答案是,它本来就不是编程工具。

技术博主Simon Willison看得很清楚。他一直认为Claude Code是披着开发者工具外衣的通用Agent。它真正需要的是一个不涉及终端的UI和一个不会吓跑非开发者的名字。

那为什么要先披这层外衣,因为程序员是最挑剔、也是最有价值的早期用户群。他们习惯终端操作,理解权限管理,能调试Agent犯的错误,会主动报告各种边缘案例。用Code这个名字筛选出这批人,让他们帮Anthropic打磨核心的Agent循环:规划、执行、验证、修正。

等循环足够稳定了,再剥掉标签。Cowork就是这样来的。

从这个角度看,把Claude Code和Cursor放在一起比较可能并不恰当。Cursor是IDE,它的目标是帮你更好地写代码,Claude Code是Shell,是计算机的通用控制面板。从Shell出发,你可以做任何事,发邮件、操作文件系统、跑服务器、控制云端基础设施。

Code只是入口,不是边界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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做减法的胜利

Claude Code的成功不是因为它做了什么,而是没做什么。

Boris Cherny的产品哲学可以概括为“先做最简单的事”。作为一款运行在终端的 CLI 工具,它摒弃了复杂的虚拟化层,通过 Bun 编译为可执行文件,直接运行 Bash 命令并读写文件系统。他称之为模型之上“最薄的可能封装”。

对比之下,市场上的其他产品几乎都在做加法,更多功能、更复杂的架构、更花哨的UI、更精巧的提示词工程或复杂的脚手架。Claude Code反其道而行,它选择让开,让模型以最纯净的形式发挥作用。

模型足够强时,最好的产品设计就是不挡道。复杂的脚手架反而会妨碍模型发挥。

如果说Claude Code有一个真正的杀手锏,那就是它的自我验证循环。AI不只是生成代码,它会运行测试、截图检查结果、发现问题、自行修复,然后再测试,直到结果正确。Boris Cherny说这个机制让最终产出的质量提升了2到3倍。

不是辅助工具,是自主Agent。不是在帮你写代码,它是在替你完成任务。

当然,这种自主完成任务的能力是有代价的。Claude Code最大的问题是token消耗惊人。每次交互都要重新处理整个对话历史,多步骤任务会让消耗成倍增长。有开发者抱怨4小时的配额,3个prompt就用完了。也有人用API三天就花掉了相当于一个月订阅费的额度。

Anthropic在2025年8月不得不引入每周使用上限,因为少数重度用户的单次使用成本高达数万美元。换句话说,Claude Code的效果某种程度上是用token数量堆出来的。它确实能替你完成任务,但账单也会让你感受到这种替代的重量。

但这本质上是一个ROI问题。 如果这份账单能换来昂贵工程师2倍甚至10倍的生产力提升,那么这种 token的消耗就是通往高效的必然对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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程序员之外发生了什么

最有说服力的证据往往出现在产品设计意图之外。

AI评论员Zvi Mowshowitz观察到一个有趣的现象,产品经理、运营人员、甚至财务角色开始用Claude Code处理日常工作。有人让它管理邮件和日历,提示词就是“查看我的待办,制定今天的计划”。


有人同时开8个Claude实例,分别处理邮件、增长数据、交易记录、健康监测。有人让它在15分钟内分析320期播客的转录文本,提取出最核心的洞察。


Simon Willison自己也做了个实验。他没让Claude写代码,让它检索自己博客三个月内的草稿,确认哪些还没发布过,然后推荐最接近完成的几篇。Claude执行了44次独立搜索,最后给出了排序建议。

这些用户不都是程序员,但他们找到了一个听得懂人话、能操作所有文件的超级助手。CLI的无界面特性,反而成了最低门槛的入口,你不需要学习任何按钮在哪里,直接说你要什么就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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手工艺时代结束了

极限编程创始人Kent Beck写代码写了几十年,他的判断是,90%的技能归零,10%的技能价值增长1000倍。

归零的是写代码的手艺,语法、调试、记住API怎么用。增值的是知道该写什么、判断结果好不好、理解系统如何协作。

但这不意味着轻松。当AI一分钟能产出过去一周的代码量,审查的压力也在同步放大。你不再是写代码的人,而是一个面对高产但偶尔犯错的下属的审核者。读代码的能力不仅没贬值,反而变得前所未有的重要。

有人把Claude Code比作古腾堡印刷机、缝纫机、照相机,不仅仅是让原来的从业者更高效,而是让一种全新的生产方式成为可能。


Signal创始人Moxie Marlinspike的态度更复杂。他说自己在享受软件开发的最后时光,有一丝悲伤,但知道接近终点,反而让它变得新奇而甜蜜。

对于从业者来说,要回答的不是要不要学Claude Code的问题,而是要不要重新理解“开发”这件事的问题。瓶颈已经不在写代码,而在知道该写什么。


Claude Cowork界面截图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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Anthropic的真正野心

为什么Anthropic一边推Cowork,一边封锁第三方?

因为它意识到了Claude Code真正的价值不在编程这个垂直场景,而在Agent这个通用能力。它要独占这条价值链。

路线图已经出来了。第一步是Claude Code,用编程这个标签筛选出最能提供反馈的用户群,训练和打磨Agent循环。第二步是Claude Cowork,意识到非开发者(如财务、销售)也在使用CC后把这个能力从终端抽象出来,包装成普通人也能用的桌面应用。第三步大概率是某种形式的Claude OS/Claude Computer,成为人和计算机之间的默认界面。

Code从来只是外衣,Agent才是本体。

而对于中国开发者和企业来说,这件事的意义可能比断供本身更大。

真正的差距可能有两层。第一层是模型能力本身,Claude Code能成功,首先是因为Claude模型足够强。Boris Cherny坚信核心机密(Secret Sauce)都在模型里,模型决定了 80% 以上的成功,工具只是表象。

第二层则是产品思路。一些AI产品习惯了做加法,用更多功能、更复杂的架构来弥补模型的不足。但Claude Code的逻辑恰恰相反,当模型足够强时,最好的设计是“让开”,让能力直接释放出来。这种模型即产品的思路,可能比任何单点技巧都更值得琢磨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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