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AI原生终端”的落地时刻,如何重构端侧智能?|CES 2026

钛媒体APP,2026-01-11 09:16:32


2026年的CES依旧在关注AI,只不过,对比前两年AI在展示和叙事阶段,今年的AI正式进入到真实世界,大家更关注的是落地应用,找到精准的场景。黄仁勋的演讲更是将物理AI的概念推向高潮。

随着技术的跃级加上大众关注度的改变,关于AI原生终端的话题讨论开始多了起来。CES 2026期间,在钛媒体「Talk to the World Forums·对话世界」系列论坛上, 微光科技CEO戴照恩、黑芝麻智能首席市场营销官杨宇欣与钛媒体集团联合创始人、联席CEO刘湘明就AI原生终端的变革和发展进行了深入探讨。在一个小时的交流中,三人针对当前AI对消费电子的变革达成了共识,相信未来所有电子设备都会具备AI能力,从而从底层去改变各个产业终端的发展。


黑芝麻智能首席市场营销官杨宇欣(右)

需要指出的一点是,任何新技术的爆发多数都源于找到了契合的突破口。场景,作为嫁接技术与产业的核心枢纽,正成为推动AI原生终端落地的关键。杨宇欣表示,自己对AI原生终端的定义是“没有AI就失去存在意义”的设备。目前来看,具身智能领域很可能诞生这类终端。

戴照恩认为,早期阶段,付费意愿强的场景会更有优势。不管是AI相关的零部件企业、整机厂商还是算法公司,都需要消费者的支持。“与其追求‘everything AI’,不如聚焦单一赛道打穿,做出适配该场景的硬件+软件无感交互产品,切实解决用户的痛点,这样成功的机会更大。 ”


微光科技CEO戴照恩

值得一提的是,早在两年前的CES上,就有许多所谓的AI原生终端出现,但最终沦为泡沫。其实,对于过去的智能硬件和未来的AI原生终端,二者之间的定义存在一些模糊的边界,尤其是对于普通用户来说,很难分得清。

对此,杨宇欣给出了自己的判断,称传统智能硬件以连接、通讯为主,用户不在设备身边也能控制、查询;而AI原生终端具备自主计算能力,能自己解决问题,而不是依赖人来操作。

“AI本质上是更自主的强化学习,是原来大数据处理、强化学习的升级版本,现阶段还不能从根本上改变大部分消费电子产品。”戴照恩进一步说道,AI眼镜、具身智能这类产品,没有AI就没有购买的必要。对厂商来说,最大的挑战就是要走在消费者前面,提前想到AI与产品的最佳结合方式,这也是我们身处行业前沿的使命。

而谈到AI,就不能规避端侧和云端二者之间的界限,究竟哪些数据该上云,哪些该在端侧进行处理分析,不同品牌以及行业之间也存在着一些差异。戴照恩用AI眼镜举例,指出其最大的限制就是物理空间和重量,这直接影响续航和性能,目前主流方案是“云边端”数据流。

“未来的解决方向是让手机运行本地小模型,处理日常简单问题。回归到一点,就是不管技术路径如何,消费者核心要的是更快、更便捷、更低成本的新技术,违背这个需求的创新,都要考虑商业上的可行性。”

至于在AI眼镜等原生终端打造杀手级应用,戴照恩直言目前没有,但很快就会到来,前提是开发者摒弃手机APP的底层逻辑,用AI原生思路做眼镜应用——不再追求“超级APP”,而是聚焦单一问题。

杨宇欣对戴照恩的“减法”思路表示了认同,称不用纠结操作系统,先把交互做到极致简单,让用户有一个每天都依赖的功能,且使用起来不突兀、容易上手,这样产品就会爆发。等显示技术再上一个台阶,在不增加太多成本、不改变交互习惯的前提下提升显示效果,智能眼镜又会再进阶。

以下是《端侧智能的边界之争——谁会成为下一个AI原生终端?》对话内容,略经编辑:

刘湘明:各位观众大家好,欢迎回到钛媒体在CES的MediaStage直播!今天我们的话题和CES主题高度契合,聚焦端侧智能的边界之争,探讨谁会成为下一个AI原生终端,接下来有请两位嘉宾先做个自我介绍。

杨宇欣:大家好,我是黑芝麻智能的杨宇欣。我们核心业务是端侧AI推理芯片,最早从汽车行业切入,先做自动驾驶芯片,再拓展到舱驾融合芯片。刚刚完成了一笔收购,把端侧AI芯片的应用领域延伸到车载机器人以及其他消费电子领域。我们希望在AI时代,成为各类AI终端的算力底座,相信未来所有电子设备都会具备AI算力,进而改变千行百业的格局、解决行业痛点。

戴照恩:各位大家好,我是微光科技的戴照恩。我们是一家专注于AI眼镜的公司,随着AI技术的融入,也会在更多穿戴领域持续投入。今年我们计划发布五款以上的眼镜产品,这次特意带着最新产品来美国参加CES,向全球观众展示。目前来看,产品获得了不少关注,这让我们开发者非常振奋和开心,也期待国内用户能给予更多支持。

刘湘明:每年CES都有不少亮点,二位在现场转了转,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?各自带来的展品中,有哪些值得重点推荐给大家?

杨宇欣:黑芝麻参加CES很多年了,这次主要展示AI算力芯片及解决方案。我们带来了最新一代AI自动驾驶算力芯片,算力超过560T,现在已经能完整运行VLA等算法。目前智能驾驶正向更高计算等级演进,今年国内和全球即将落地的L3级自动驾驶、Robotaxi市场,这款芯片都能覆盖。另外,还有新收购公司的小算力芯片,已经应用在车载智能设备中,比如理想最新发布的眼镜,就用到了我们的AI算法。

至于现场见闻,我参加CES十几年,感觉每三到五年就会有一波新浪潮,前几年CES甚至被戏称为“车展”,车依然是重要板块,但很多汽车行业的技术正渗透到其他领域。今年最吸睛的无疑是机器人,我们去年11月也发布了机器人产品线。因为具身智能的机器人产业链和汽车产业链重叠度很高,我们不仅能复用汽车行业成熟的供应链、AI软硬件技术,还能把汽车行业的安全技术引入机器人领域——毕竟机器人能力越强,潜在破坏力可能越大,目前相关安全标准缺失,车规标准能让机器人更安全可靠地运行。此外,戴总提到的眼镜也是值得探索的方向,手机功能越来越集中,未来可能会分化到更多穿戴设备上,除了手环、手表,眼镜及新形态设备都有潜力。

戴照恩:现场好玩的产品不少,但最值得推荐的还是我们微光的眼镜。我们首创了全球第一款模块化AI眼镜,在模块化设计上做了多种创新,既有单色屏幕版本,也有彩色屏幕版本。核心目标就是解决大家日常佩戴与AI功能结合的问题。除了我们自己的产品,其他一些优秀品牌的交互体验也让我印象深刻,尤其是国外品牌,他们的交互理念和国内传统工程师思维有不小差异。虽然只是短短几十秒的试用,但他们在体验设计上的巧思,非常值得我们学习。

刘湘明:硬件是AI落地的重要载体,但找到合适的场景是关键挑战。二位认为,哪些场景最有可能率先孕育出成熟的AI原生终端?

戴照恩:我觉得早期阶段,付费意愿强的场景会更有优势。不管是AI相关的零部件企业、整机厂商还是算法公司,都需要消费者的支持。从我们的客户基础来看,教育、医疗、旅游这些场景的付费意愿都比较高,占比也大。反观其他群体,数码极客购买AI激进产品的意愿强,但数量有限;普通消费者基数大,可对这类产品的购买力相对滞后。所以我的观点是,与其追求“everything AI”,不如聚焦单一赛道打穿,做出适配该场景的硬件+软件无感交互产品,切实解决用户的痛点,这样成功的机会更大。

杨宇欣:我对AI原生终端的定义是“没有AI就失去存在意义”的设备。目前来看,具身智能领域很可能诞生这类终端。传统机器人多以控制、编程或遥控为主,能解决的问题有限;而具身智能是先实现智能,再根据场景重新定义终端形态,这是反向研发的思路。而且具身智能不一定是人形,可能是轮式、轮足式等,会根据智能水平和场景需求来设计硬件形态,进而解决行业问题,这是我比较看好的方向。

刘湘明:AI迭代速度很快,很多早期探索者已经被淘汰。想请教二位,AI原生终端和之前的智能硬件,在技术、生态、商业边界上的核心区别是什么?如何跨越这种边界?

杨宇欣:我完整经历了2014-2015年那波智能硬件热潮,当时的智能硬件很简单,本质就是“电子设备联网”。联网后核心是实现数据的保存、追溯和整理,还能实现远程控制,当时卖WiFi模块、蓝牙模块的企业都很火。但那波热潮后,很多厂商被淘汰,存活下来的才逐渐转型。两者最核心的区别在于连接和计算能力:传统智能硬件以连接、通讯为主,用户不在设备身边也能控制、查询;而AI原生终端具备自主计算能力,能自己解决问题,而不是依赖人来操作。

戴照恩:我不太纠结“原生”的定义,对大部分消费者来说,他们只是想要更好用的产品。AI本质上是更自主的强化学习,是原来大数据处理、强化学习的升级版本,现阶段还不能从根本上改变大部分消费电子产品。但有些产品确实“缺了AI就没灵魂”——这些产品在AI出现前不存在,AI出现后才诞生,其用户体验必须围绕人与AI的流畅、丝滑交互设计,违背这个理念的产品,再套AI概念也会失败。

刘湘明:戴总深耕AI眼镜领域,能否具体说说AI能给眼镜带来哪些新想象?这款产品为何能被视为下一代移动终端的重要形态?

戴照恩:这个问题问得很好。2024年之前,眼镜与AI的结合其实很薄弱:五六年前的眼镜主要用于观影,2023年左右,以光波导技术为主的眼镜陆续出现,我们也是其中之一。我们把眼镜重量做到了25克(当然“极致轻”是相对概念),让它终于能像普通眼镜一样日常佩戴。眼镜处于人脸的“C位”,是抓取数据的前沿设备——它能看到你看到的、听到你听到的,再通过AI分析思考,给你呈现修正后的建议,这种独特的位置让它有资格享受AI赋能。

反观智能家居,AI更多是优化用户体验,比如让洗衣机、扫地机更好用,但这些产品本身的核心功能已经很成熟了。而AI眼镜、具身智能这类产品,没有AI就没有购买的必要。对我们厂商来说,最大的挑战就是要走在消费者前面,提前想到AI与产品的最佳结合方式,这也是我们身处行业前沿的使命。

刘湘明:杨总,黑芝麻从车载领域拓展到具身智能、消费电子,比如刚才提到的AI眼镜合作,怎么看待这种战略重心的迁徙?背后有哪些考量?

杨宇欣:首先要明确,黑芝麻现在的战略重心仍然是汽车行业。因为汽车行业的真正AI化才刚刚开始,从全栈技术链的成熟度、普通用户的接受度,到即将出台的政策法规,都意味着汽车AI化会进入加速期。我一直认为,AI改变一个行业的重要标志,就是该行业的政策法规开始为之调整。我们拓展到具身智能,核心原因是它与汽车产业链重叠度极高:汽车行业的生产、物流、终端零售等场景,都是具身智能和机器人的重要应用场景;我们的合作伙伴、产业链、供应链也和机器人行业高度重合。

同时,云端训推芯片和技术架构已经成熟,AI模型的进步让端侧推理的算力需求激增,而汽车是端侧推理中算力要求最高、模型最复杂的场景(未来可能被具身智能超越),我们已经形成了完整的商业化和技术闭环。对于算力需求较低、模型较简单的场景,我们没有直接沿用现有技术,而是通过并购的方式——这在芯片行业很常见——获得新团队、行业经验、产品和技术。毕竟未来每个电子设备都需要或多或少的AI算力,我们原有芯片的算力覆盖几十T到几百T,收购的小算力芯片覆盖0.几T到10T,这样能形成“算力金字塔”布局,覆盖更多场景,毕竟算力越小,设备出货量可能越大。另外,AI也能让家电发生质变,比如我作为理工男,很多家电都不会用,现在已有家电厂在探索“一键启动”的洗衣机、烤箱,通过AI识别衣物、食材,自动调节参数,这种能让生活更便利的方向,也是我们看好的。

刘湘明:云端和端侧的算力、数据分配是个很关键的话题,尤其是眼镜这类受物理限制的设备,在这方面面临的挑战更突出。二位认为,哪些算力、数据该放在云端,哪些该放在端侧?

戴照恩:眼镜最大的限制就是物理空间和重量,这直接影响续航和性能。目前主流方案是“云边端”数据流:眼镜接收信息后传到手机分析,再送到云端,最后反向反馈。但消费者反馈这种模式稍显滞后。我们认为,未来的解决方向是让手机运行本地小模型,处理日常简单问题——比如怎么做牛排、怎么洗衣服,这些问题本身不复杂,现在却要依赖云端大模型,既消耗大量算力,对会的人来说也没必要。这就形成了一个消费者悖论:为了这些简单问题,要多花多少钱为AI买单?所以不管技术路径如何,消费者核心要的是更快、更便捷、更低成本的新技术,违背这个需求的创新,都要考虑商业上的可行性。

杨宇欣:AI发展中,算力、能源已经成为重要瓶颈,尤其是端侧,芯片的能效比是关键,我们也在通过架构创新提升能效比。回到云边端分配的问题:首先,大模型运行需要极高算力,如果对实时性要求不高,数据(尤其是公有数据)更适合放在云端。云端可以采用训推一体的模式,动态分配算力——比如白天多做推理,晚上进行模型训练,毕竟模型还在持续演进。而像汽车这样的场景,一方面涉及大量私人隐私数据,另一方面对实时性要求极高,就必须放在端侧。

端侧目前短期到中期内不需要具备训练能力,算力需求也相对可控,能适配电池供电。边缘侧则介于两者之间,会根据成本、功耗等因素部署。另外,用户成本也是重要考量:云端能通过大量用户分摊成本,降低单次调用的token成本;端侧则要平衡硬件整体成本,不能让用户负担过重。

刘湘明:戴总,眼镜受重量、续航等限制,未来AI原生眼镜的创新路径,是侧重硬件模块化,还是软件、算法迭代?如何在这些限制下,确保响应速度、体验、续航的平衡,打造杀手级体验?

戴照恩:这其实是两个问题,硬件和软件创新都重要,但方向不同。硬件方面,除了大家关注的更轻、更美,核心难题是解决光学眼镜与AI眼镜的重叠问题——消费者对眼镜的“感觉”很重要,光说重量多少克没用,必须实际佩戴体验才知道。这甚至涉及商业模式的创新:传统数码产品线上就能买,看宣传片、参数表就够了,但眼镜“吃感觉”,线上很难判断。另外,目前AI眼镜偏“理工男风”,未来在时尚设计上会有很大突破。软件方面,现在眼镜多运行安卓系统,但整体还处于初级阶段,大概只相当于手机行业十年前的水平,需要时间迭代。更关键的是交互问题:很多软件只是把手机APP搬到眼镜上,追求功能多,但手机能实现的效果比眼镜好得多,这种做法没有吸引力。必须从AI原生的角度,重构APP的编程架构、运行架构、菜单逻辑,做彻底的颠覆,才能贴合眼镜的使用习惯。

至于杀手级体验,目前全球所有AI眼镜都还没有,不然早就卖爆了。但我认为这很快会到来,前提是开发者摒弃手机APP的底层逻辑,用AI原生思路做眼镜应用——不再追求“超级APP”,而是聚焦单一问题,甚至到最后没有明确的APP,用户告诉眼镜需求,剩下的交给AI就行。短期内,眼镜很难承担太多AI计算,主要还是靠手机和云端支撑。

杨宇欣:我忍不住要补充一点,我从2016-2017年就接触国内最早一波AR/VR眼镜客户。眼镜有个固定认知:AI原生硬件容易超出用户预期,因为用户没有预设;但在现有设备形态上做AI改造,就要达到用户的显性预期。智能眼镜首先要解决“好不好看、舒不舒服”的问题——别人能看到外观,自己能感受到佩戴舒适度。Meta和雷朋合作的眼镜能卖出百万级,不仅仅是因为Meta的智能功能,更多是雷朋的品牌基础上增加了智能属性。。

大模型的出现,首先解决了交互问题,所以我特别同意戴总的“减法”思路:不用纠结操作系统,先把交互做到极致简单,让用户有一个每天都依赖的功能,且使用起来不突兀、容易上手,这样产品就会爆发。等显示技术再上一个台阶,在不增加太多成本、不改变交互习惯的前提下提升显示效果,智能眼镜又会再进阶。

刘湘明:杨总的观点很有启发,那在当前算力有限、限制较多的情况下,AI眼镜的杀手级体验到底是什么?

戴照恩:其实杨总已经说到核心了,现在AI眼镜之所以没爆发,就是因为AI没真正解决多少实际问题——各家都叫AI,但本质能做的事很有限,哪怕依赖云边端,也没解决生活中的核心痛点。这也是我们微光接下来要重点突破的。眼镜作为随身穿戴的“C位设备”,最该处理的是个人数据:你每天见了谁、看了什么、吃了什么,你的习惯是什么、有什么待办事项,它能无感提醒,不需要的时候就安安静静做一副普通眼镜,这是我们认为的中后期终极形态,而美学是必要前提。目前来看,杀手级应用的出现,需要开发者用AI原生思路做眼镜应用,不再追求功能堆砌,而是精准解决单一需求,甚至无需显性APP,让AI直接响应需求。

刘湘明:AI原生终端需要全新的供应链和生态,未来硬件厂商、芯片厂商、算法公司的分工协作会是什么样的?戴总作为终端厂商,先聊聊你的看法。

戴照恩:我觉得会是“两头凑”的模式。终端厂商最接近消费者,清楚用户需求,也知道产品卖得好或不好的原因;而底层的算力、AI模型厂商,掌握核心技术。我们会主动和底层厂商沟通消费者的直接需求,但有些底层技术问题,我们暂时也无法改变。反过来,底层厂商的重大技术突破,对我们来说就是产品的重要卖点,所以我们也要积极拥抱新技术。但终端厂商很难单独改变底层厂商的技术路线,毕竟每家都有自己的发展规划;底层厂商也需要关注终端产品的痛点,只有终端卖得好,芯片厂、算力厂、模型厂才能一起受益。

杨宇欣:AI出现后,产业链分工格局确实被重构了,尤其是芯片行业。传统芯片厂商提供相关的用户手册、文档,下游合作伙伴就可以使用该芯片;但AI芯片不一样,我们要承担更多基础工作,因为要应对共性需求。所以AI芯片公司和传统芯片公司最大的区别,就是我们有大量软件工具和模型研发人员——这是传统芯片公司没有的。很多传统芯片公司做不了AI芯片,就是因为软件储备不足。

我们现在提供的是开放平台的AI技术底座,包括四部分:一是AI芯片,直接关联算力;二是基础软件,比如操作系统,这是所有计算芯片公司都有的;三是工具链,终端厂商、算法厂商、应用厂商都需要通过工具链,充分利用底座算力,所以工具链至关重要;四是模型团队,我们不直接做模型,而是研究模型,以此赋能芯片架构创新,引导整个体系更好地适配越来越通用的模型。现在大模型让模型产业链进入新阶段,原来做模型的厂商很多,现在会越来越少,因为模型会逐渐标准化、收敛化——模型和算法是两层,模型就像过去的操作系统,算法就像APP,未来算法会基于基础模型发展。而且做基础模型的门槛极高,之前和豆包的人聊过,现在全世界做基础模型,每年没有500亿的投入根本做不成。我们做这些基础工作,就像搭建一个舞台,舞台的大小取决于我们的技术能力,而舞台上的戏怎么唱,就靠下游产业链的合作伙伴发挥创新。

刘湘明:在AI硬件创新中,硬件和软件哪个更重要?能不能结合各自公司的人员架构,给大家说说实际情况?

戴照恩:我觉得不用太纠结,两者都重要,但从消费者体验来看,软件创新更关键。硬件解决的是“买不买”的问题——大家看到一款眼镜外观漂亮、重量轻,可能就买了;但软件解决的是“退不退”的问题,交互体验不好,用户还是会退货。我们公司现在软件人员比硬件多,就是因为软件直接决定了用户的长期使用意愿。

杨宇欣:首先要明确,硬件创新的难度远大于软件。我们作为芯片公司,硬件和软件人员比例大概是1:3到1:4,软件人员也更多。我同意戴总的观点,软件更重要——现在想创造一种新的硬件形态,再搭建完整的供应链,难度极大;而软件迭代速度快,能更快优化用户体验。

刘湘明:这次CES上中国厂商很多,在AI与硬件结合的领域,中国企业的核心竞争力是什么?未来出海该如何发力?

杨宇欣:中国企业有两大核心竞争力:一是继承性优势,就是全世界最成熟、最完善的供应链,这在AI硬件时代是绝对优势;二是新晋优势,就是AI研发能力——开玩笑说,美国的AI竞争,其实是硅谷的华人和中国的华人在竞争。中国从事AI研发的工程师数量多,而且有丰富的市场和场景,这都是AI硬件时代的重要支撑。

戴照恩:杨总说的底层逻辑很全面,我补充几个出海中会遇到的实际问题。中国有顶尖的AI模型和强大的制造力,但产品出海和算法出海不一样:算法只要解决输入输出问题,满足用户对答案的预期就行;但产品涉及价格、外形、交互、设计等多个维度,还和当地文化、社会习惯、用户情况紧密相关。比如文字阅读方向,我们是从左到右,而有些国家是从右到左,哪怕AI再强,不适配当地习惯也卖不出去。

所以出海前一定要充分了解当地文化,尊重不同地区的习俗,再针对性推出产品。而且出海的运营、宣传、仓储物流成本都比国内高,虽然毛利和品牌溢价可能更高,但对团队的综合实力要求也更高。今年是我们出海的元年,我们也在积极补强这方面的能力,不盲目扩张。

刘湘明:出海会遇到技术壁垒、政策法规、使用习惯等各种问题,二位在这方面有什么经验可以分享?如何突破这些壁垒?

杨宇欣:中国企业之前在标准化设备(比如手机)的全球化上做得很好,因为不需要太多本地化;但互联网产品的地域文化属性极强,中国这么多年只有字节通过收购TikTok实现了真正的全球化。AI产品兼具“软”的属性,和数据、文化相关,所以最好的方法就是融入当地团队。以前是中国团队“打天下”,现在面对不同场景、不同地域,必须有熟悉当地情况的本地团队,这会催生更多“国际公司”,而不是单纯的“国际化公司”——国际化公司是中国团队往全球卖产品,国际公司是拥有不同文化属性的本地团队。这对企业的管理能力是巨大挑战,如何管理跨文化、跨种族的团队,是很多中国企业未来需要解决的问题。

戴照恩:我的观点和杨总差不多,再深化两点。第一是管理信任问题:海外分公司的管理,核心是双方的信任——你信任本地团队,更关键的是本地团队如何信任你。让不同文化、甚至文化自信很强的国家的团队,相信中国管理者能做出更聪明、更敏捷的决策,这是很大的挑战,需要管理者既有出色的管理技能,又有强大的个人魅力,才能凝聚团队。第二是产品本地化和团队协作:比较敏捷的做法是在目标国家设立本地化团队,明确分工——前端、售后等贴近用户的工作放在本地,中台核心工作留在中国。

但这会面临文化差异带来的协作问题,过去15年,很多留学生回国后,在中外团队间起到了重要的桥梁作用,但这还不够。真正有效的方式是找到当地人担任桥梁角色,才能更好地解决文化融合问题。现在CES上能看到两种中国厂商:一种是全中国团队参展,另一种是展台上外国人占比过半,国际化程度更高,这背后其实是管理和本地化能力的差异。

刘湘明:二位分享的都是很实在的经验!AI不仅改变产品,也对管理带来了巨大挑战,比如现在流行的“一人公司”,用小团队就能完成大量工作,可能不需要像传统跨国公司那样雇佣大量当地人;而且AI能处理海量参数,改变了传统管理中“流程固化”的逻辑,组织形态、流程复杂度都会发生变化,这对国际化来说,可能是机遇也可能是新挑战,后续我们可以再深入交流。